第五十章
陆夫人一把推开了陆映雨房间的门，里头阴暗得很，一点光亮也无，窗户都被陆映雨以衣衫遮挡住了。
这一开门，光线直直地打了进来，照得原本缩在床角的陆映雨吓得躲进了被中，瑟瑟发抖着。
陆夫人心疼地走到床边坐下，伸手轻柔地抚摸着陆映雨的背脊。
陆予裳毫不留情地将遮掩着窗户的衣衫全数除去，登时暖和的阳光窜了进来，仿若将室内的每一处都照得滚烫起来。
陆映雨终是渐渐平静了下来，半晌后，她在陆夫人的抚慰下小心地探出头来。
阳光恰好落在她被烧伤的脸颊上，其上的凹凸分毫毕现，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，立刻又缩回被子中。
陆予裳扔掉手中用作遮掩的衣衫，缓步走到陆映雨床前，盯着被子上繁复的花纹柔声道：“映雨出来罢。”
陆映雨在被内，闷闷地道：“你不是不愿将于公子让给我么？你来我这作甚么？”
“我不愿将于公子让给你，便不能来见你么？”陆予裳叹了口气，“映雨，你不认我这个姐姐了么？”
陆映雨愤愤地道：“你既是我的亲姐，为何不将于公子让给我？”
陆予裳伸手附在那繁复的花纹上，手指一动，手中施力，那被子被她生生地掀翻了去，接着她逼到与陆映雨的面容不过一寸处，勾唇笑道：“我昨日已说得很明白了罢？你还要我再说一遍么？”
说着这番话的陆予裳语气柔和，面带笑意，不知怎地竟让陆映雨觉得骨子里都发起冷来，现下她四周布满了阳光，她的手脚都沐浴在阳光之下，虽正面的阳光被陆予裳死死地挡住了，也不至于这般冷罢。
她冷得嘴唇都颤抖起来，半晌才顺利地吐出完整的一句话：“姐姐，你不将于公子让给我，我如何能活下去？”
陆予裳笑吟吟地道：“若是没了于公子，你便活不下去了，你活着不是很多余么，不如你即刻就去死罢，莫要浪费米粮了。”
这话说得着实心狠，陆夫人虽知陆予裳是在激陆映雨，但听在耳中，实在不舒服，犹豫了下，还是道：“阿裳，你说得太重了些。”
陆予裳不理会陆夫人，死死地盯着陆映雨道：“你喜欢何种死法，需要我去备一二么？白绫、□□、匕首，还是你自己去投湖，对了，这儿不是陆府，你可莫要在此投湖，平白坏了于公子的风水。”
陆映雨被这样步步紧逼着，突地从床上暴起，一脚将陆予裳踢倒在地。
这一脚毫不留情，陆予裳被踢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，被桌脚一滞，方停了下来。
桌脚撞到背脊的声音极是清脆，在不大的房间内回荡着。
陆夫人方要起身去扶陆予裳，陆予裳倒是先站立起来了。
陆予裳后背本就烧得不轻，这样一撞，实在是疼得厉害，她面上却不漏半点，身姿舒展地又一步步走向陆映雨，她嘴角浮起一抹笑，这笑妩媚万分将她妆点得全然不是平日的模样。
她一面走一面道：“于公子前几日说喜欢我，又吻了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陆映雨的神情，续道：“他可另眼瞧过你半点？”
陆映雨受了这样的刺激，指着自己的面颊，破口道：“陆予裳，要不是你那日一早就出去了，指不定······”
她激动得几乎喘不上起来，还未待她喘过气来，陆予裳已立在了她跟前，媚笑道：“指不定这伤就不是在你脸上，而是在我脸上了么？”
陆映雨连连点头，终是缓过气来了：“你命好，死了能复生，走水那日竟不在府内。”
“你道我那日去了何处？”陆予裳低笑一声，“我去见了于公子，公子便是那日吻的我。”
陆映雨闻言，蓦地，身子垂软，跌在床上，她被陆予裳接连打击了一番，已无气力再争辩，索性伏在被面的杜鹃纹案上哭了起来。
陆映雨哭得着实可怜，把陆夫人都惹得红了眼眶，陆夫人拍了下陆映雨的背脊道：“映雨，要不是阿裳救你，你哪里还能在此闹脾气，你方才说得实在不像样。”
陆映雨被这样一说，立刻忆起了那日被压在书架和书籍下的绝望，哭得愈发厉害起来。
若是陆予裳未曾救她，她现下应当死透了罢？
若是陆予裳未曾救她，她怎会日日与这样一张恶鬼般的脸为伴？
在她这样的绝望与愤怒中，陆予裳的声音复又响了起来：“于公子与我两情相悦，他过阵子会向母亲提亲，你就绝了这个念想罢。”
陆映雨一怔，连哭声都停滞了。
陆予裳扫了她一眼，转身出了房门。
她方踏出房门，便见不远处于淮菁面朝着墙壁站着，旁的桃花开得正好，一朵朵娇艳欲滴，却无一朵及得上于淮菁面上的艳色。
于淮菁原是不放心陆予裳，才来看看情况的，未料到听到这样一番话，一时间，心如擂鼓，连背脊似乎都被汗打湿了去。
陆予裳失笑着走到于淮菁身侧道：“你可是听到我方才的话了？”
于淮菁颔首道：“一字不差。”
陆予裳展颜笑道：“你认为如何？”
于淮菁毫不犹豫地道：“可。”
这一个字落地，他面上又添了几分艳色，直把那灼灼桃花逼得全数失了色。
陆予裳瞧着于淮菁羞涩的模样，嫣然笑道：“我去厨房问问可有吃食，映雨闹了这一通，应当饿了。”
走出两步，她又凑到于淮菁耳侧调笑道：“你可要备好聘礼，若是少了，我可是不嫁的。”
半晌后，陆予裳已然走远了，于淮菁鼻间皆是桃花的香气，他伸手抚过自己面颊，上头的温度把他自己的手指都惊到了。
不知陆予裳方才是何神情？可是像他一般满面绯红？
这样想着，他心下无奈至极，他失明已有数月，早已习惯了，但若不是失了明，他就能看见陆予裳方才的模样了。
陆予裳去厨房要了些小菜以及米饭，便回了陆映雨房间。
陆映雨依旧伏在被面上，却安静了下来。
陆予裳端着吃食，缓步走到陆映雨跟前道：“映雨，用些吃食罢。”
陆映雨本以为陆予裳已走了，突然间听到她的声音，抬起头来道：“你不是不顾念我么？来献甚么殷勤？”
陆夫人在旁道：“映雨，你可知你姐姐为了救你，后背烧伤得厉害······”
陆予裳横了陆夫人一眼，示意她莫要再往下说，自己朝陆映雨道：“你若是饿死了心疼的可是母亲。”
见陆映雨无半点回应，陆予裳笑吟吟地道：“你若是饿死了，可就喝不上我与于公子的喜酒了。”
说罢，陆予裳懒得再理会陆映雨，将吃食放在桌案上，转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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