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42 伤害
十二月的纽约白雪纷纷，十二月的雨城却仍然阴雨连绵。昏沉沉的天空令白娆有种错觉，仿佛一切都停在了她离开的那一天，等她再次回来，时间的齿轮才开始继续转动。
然而错觉终归是错觉，一切，都已经改变。
上午接受了一家电视台综艺节目的采访，然后回公司参加了一个关于近期工作安排的简短讨论，下午就没有事了。前两天跑了好几个城市赶通告，昨天凌晨三点才回到雨城，今天一早又接着出通告，睡眠不足，白娆窝在Jake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了一会儿，三四点钟的时候才醒过来。
对着Jake办公桌上那面巨大的化妆镜补妆，补到眼线时，面对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眼睛，白娆忽而愣起神来。
这么多年，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，仔细看，她的眼睛确实隐隐透着蓝蓝的光泽，虽然不像与妈妈那样明显，但与她们一样，都是像天空和大海一样的蓝色。
你的眼睛隐隐泛着海洋一样的蓝色，虽然不仔细看就很难发现，但是很美很美……简直，让人迷醉……
耳畔又浮起了轻柔的话语，她在泪水夺眶而出前紧紧闭上眼，艰难的平复胸口窒息的感觉。
她强迫自己切断思绪，什么都不再想。等她的耳朵又能听到四周真实的动静，Jake正边打电话边推门进来，“啊呀，事情就是这么不巧，不好意思啦！等娆娆的身子恢复的好些了，我们会与你们那边联络的……不用道谢啦，应该的、应该的！……好的，不打扰你了，你们忙吧！拜拜！”
“Jake，什么等我的身子恢复的好些了？我没事啊。”白娆疑惑的问。
Jake收了线，被她吓了一跳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到底是什么事？”白娆皱眉。
“也没什么事。”Jake满不在乎的拿了个苹果啃，“你在世界小姐夺冠后不是和组委会签了协议，担任一年的环球爱心大使吗？这阵子红十字会那边在全世界召集志愿者前往西非的贫困山区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支援，要你一起去。现在那么多广告代言杂志排队等着你，哪儿有空？但直接拒绝对你的形象又不好。我就说你前一段工作劳累过度生病了，不适宜再操劳。拖过这个月你的任期就过了，到时候他们就没理由坚持要你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白娆点点头，挎上挎包，“今天没事了吧？那我回家了。”
“昨晚睡得太晚，回去好好补觉吧！明天起就忙了，打起精神来！”Jake打了个加油的手势。
白娆对他笑笑，开门而去。
她跑去纽约之前公司已经为她接了一堆工作，她一声不吭失踪了二十几天，各个合作商家早就把公司一干部门烦得焦头烂额，但她回来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责备过她一句，公司也没有提过任何违约与赔偿的问题，甚至是在外界看来，这些日子她只是生病在家休养而已。
她当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，大概，是南夜对公司高层打了招呼吧。
走出大楼，雨已经停了，只是天空仍然又阴又暗。
风很大，吹得头发飘荡，凉凉的空气钻进衣领里，身体都颤了起来。白娆拉起厚厚的大围巾，准备去前面的路口打车，刚走了一段路，一辆十分熟悉的兰博基尼“呲”一下停在了身边，张扬明亮的纯黄色，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无比显眼。
白娆惊讶的顿住，看着车窗降下，露出唐湛那张俊美的不像话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他简单地说。
白娆转开脸，抬步，“我有急事。”
“你的公司已经不追究你突然失踪了，还有什么急事？”唐湛不耐烦的皱眉。
白娆忽然明白，原来是他替她摆平了她丢下工作失踪的事。她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座上。
唐湛发动引擎，跑车一阵风就冲了出去。
窗外的风呼啸而过，白娆升起车窗，车内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，空气一下就寂静起来。
她用眼角观察唐湛，算起来，订婚宴那晚那一眼后，除了在报刊与电视上，已经两个月左右没看见他了。
其实那次在纽约的街头看到电视上的他，她就隐约察觉，他有些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唐湛自负又高傲，脾气坏，稍有一点不如意就会表现在脸上，是个从不掩饰情绪的人。他不会有那种礼貌中透着压迫感与疏离的公式化微笑，不会有那种清冷慑人的眼神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，如同一头困兽一样满身阴沉的气息。
那一连串的事一件接一件发生的太猝不及防，多少也对他造成了些影响吧。或许人在经历过一些事后，是会迅速长大的。
连唐湛都长大了，果然，一切都已经渐渐改变了……
车子开了一路，唐湛始终一言不发，白娆发现外面是陌生的马路，忍不住问：“去哪里？”
唐湛紧盯着前方，给了她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答案：“结婚公证处。”
白娆第一反应是听错了，但他的神色让她立刻知道他是认真的。她大惊：“停车，我要下车！”
唐湛没有动静，白娆愤怒的喊：“唐湛！听到我的话了吗？停车！”
“唐湛！你发什么疯！？”
唐湛忽然猛踩油门，车子猛的停在了路边，“没错，我的确就要疯了！是被你逼疯的！”他大吼，暴躁的狠狠踢车厢，“shit！”又一连踢了几脚，“、shit！”
白娆震惊的看着他，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唐湛，这样的他让她害怕。她的手在车门上摸索，唐湛忽然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肩，阴鸷的脸上有种偏执的热切：“白娆，你嫁给我！嫁给我好不好？我知道我以前很浑，我都会改的！我以后只爱你一个、我会好好待你！我们结婚！”
“唐湛……你疯了！放开我……！”白娆扭头躲避他压过来的唇。
“我不放、我不放！我一放手，你就又要跑掉了！我再也不会放开你！”唐湛就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把她紧紧按在心口，那一刻，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与巨大的酸楚一齐在心头喷薄而出。
他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，她竟然回来了。如果她永远留在纽约，他只能认命，但她独自回来了，他怎么可能再放弃？
没有人能体会他得到这个消息那刻是多么欣喜若狂。他直接从宴会中赶往机场，从新加坡回到雨城的这段飞行中，他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。
这几十天，他的心被后悔与思恋凌迟了千万遍，那样巨大的痛苦，除了她，没有人能够抚平。
他低下头，温热的唇紧贴肌肤滑动在她的脸上，寻找她的唇，“以前都是我的错，是我太迟钝了，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我爱你！我爱你，嫁给我……嫁给我……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白娆在他涩楚的低喃中流下了眼泪，那泪水沾在他的舌尖，令他的心狂喜起来：“……你原谅我了？你答应嫁给我了，对吗？你答应了……”
白娆的眼泪越来越多，心脏越来越冰凉。
原来，唐湛与她一样都是得不到幸福的可怜人。
她欠了乌言希，所以，她得不到他给予的幸福。唐家欠了她，所以，唐湛也永远得不到她给予的幸福……
再风光的表象也是别人看到的，其实，他们只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罢了。
她不再因唐家而迁怒唐湛了，这一刻，她对他没有怨，也没有恨了。她只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绊。
“……”
“结婚？”白娆的双手被唐湛钳制着，挣不脱，她冷冷抬起眼，“你明知道我这些日子去了哪里，和谁在一起……”
唐湛染满光彩的面庞瞬间阴暗，“我不想听你和的事！”他放开她，捧住她的脸，“那些都过去了，你一个人回来，就代表那些都结束了！我不计较那些，我只要以后！给我照顾你的机会！我发誓，我会做的比任何人更好！……包括！”
“我有什么需要你大人大量不计较的？我跟你早就分手了，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！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凭什么认为你会做得比更好？就凭你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二世祖个性？还是你四处跟女人逢场作戏连订婚宴也出轨的好色天性？就算我离开了，我也不会爱上你！永远不会！”
唐湛的脸变得惨白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尽是慌乱与痛楚，白娆趁他难以反应的间隙，一把推开他打开车门跳下了车。
这次唐湛没有去追，失魂落魄的坐在车上，整个人似乎都已筋疲力尽。
·
白娆奔跑了许久，终于体力不支撑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停下。
她不想说那些尖锐的话伤唐湛的心，只是她的心也痛，她忍不住想找个人发泄，让那个人更痛，她才会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可悲。
她倚着树干慢慢蹲了下来，捂住通红的双眼，想让自己静一静。
原本空无一人的四周传来沉稳的脚步声，来到身前，一个低沉的声音责备的落在头顶：“你忘了你是回来干什么的？居然这么感情用事？”
白娆在口袋里翻找，终于找到一枚微/型窃听器，她气喘吁吁的站起身，将那窃听器重重扔在面前的人身上：“南夜，下次我再发现你让人往我身上放这种东西，我们就一拍两散各忙各的！”
南夜冷酷的脸上也是满布阴沉：“你要进入唐家才能找到唐氏夫妇陷害你父亲的证据，嫁给唐湛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拒绝？为了没有必要的情感耽误计划，这就是你复仇的决心吗？”
“我是个人，我也有心有自己的情绪！我不是机器！”白娆狠狠推了他一下，转身就跑。
南夜高大的身形立在树下，注视着她逃远的背影。
·
白娆再次累得跑不动了，她渐渐放慢脚步，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。
刺骨的风卷着落叶盘旋而过，冻得身体无知无觉。
她打开挎包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，不一会儿那边传来礼貌的询问声。
她平静回答：“你好，我是白娆。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，我愿意作为志愿者前往西非支援，请为我安排，我希望尽快出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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