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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破茧而出


  天猱不解,正当它享受舒适惬意之时,那肉球竟一下脱手而去,不知滚到何处。

  好在杂秽已然清洁干净,天猱排出污浊之后,肉壳之内清气升腾,吐息悠长起来,卸下了诸多赘余。

  万物生灵与人族一般无二,修到一定境界,皆有真念。天猱头颅内便蕴有真念,此刻,它真念通透,挣脱虚箍之后,六识从未有过这般灵敏。

  “扑通”,溪边传来落水之声,天猱耳朵一动,灵活的跃动,一下子来到溪边,只见一个黑乎乎的肉球浮在水面上,方才那落水声,便是它发出的。

  天猱喜出望外,想不到消失的玩物失而复得,急忙打捞起来,还不忘搓净影鹞身上的污秽,然后视若珍宝般挂在腰间。

  影鹞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一道小水柱,浓郁的恶臭似乎还在鼻尖萦绕,它再度昏厥了过去。

  天猱心满意足地抱起巨茧,直接腾上云霄,它虽不能像人族一般,修出旋华之力,可它天生的双翅,却能使它在空中如鱼得水,使他的敌人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。

  双翅一扇,腾高了几丈,天猱划破了浮云,闲适地向着它的栖息之所飞去。

  沿着溪流,日耀之下,仿若一道匹练。柔顺的匹练之上,天猱疾速向前飞掠而去……

  翠篁越发苍劲,宛如翡翠的稀疏竹叶下,隐约可见遍地的粗壮古藤,盘根错节,像是一条条巨蚺,匍匐在地。

  五颜六色的果实挂在枝叶之间,姹紫嫣红的花骨朵含苞待放,蜂蝶飞舞,洒下点点光辉。

  种类繁多的果树漫山遍野,珍禽异兽在其间穿梭,生机蓬勃。一棵华箐树上硕果累累,外形神似香橘,不过表皮呈暗红之色,肉眼便可看见其中流动的浆汁。

  甘桧之上挂满了黄玉月牙似的甘桧蕉;洛杨枝桠吊着几根条状的洛子瓜;宛若磐石般的朽岩之上,密密麻麻地长着朽岩菇,据传,食之有着清浊污洗杂秽的功效。

  葱茏之间,一块大石插入泥土之中,其上以道炎王朝的文字刻有“花果山”三字,龙飞凤舞,似乎隔出了一方瑰丽的天地。

  天猱敛起双翅,轻灵地落在地上,下坠之时,顺手采摘了一颗华菁果,一口咬下去,清凉甘甜的汁液充盈在唇齿之间。

  几只守山的鳞猿见天猱回归,上前迎接,一只挥霆猿则化作电光,上山报信。

  两只鳞猿身形堪比俗世中的骏马,抬起巨茧,另几只鳞猿则以凌乱的人族语言问道:“将军,”说着指了指那个巨茧,“何物?”

  天猱喉头微动,手舞足蹈地说道:“大蛋,吃掉,更强。”

  众猿明了,天猱大将走一遭,便为众猴搏回这样一个造化,他们或目露惊喜敬佩、或抓耳挠腮急不可耐。

  一群鳞猿簇拥着天猱向花果山上走去,一只吞吐天地元气的白鹤从远处飞来,翼展足有两丈,众猿跃上,将巨茧一点一点挪移上去。

  天猱稳重地迈步走上,不似其他鳞猿那般毛躁,即便它也能翱翔,可它依旧选择乘鹤而飞,这便是人族所谓的“排场”。

  天猱靠在巨茧之旁,抚摸了一下,看着对面几只鳞猿,似乎是在说“这东西是我的,想要我分一杯羹,就得看你们表现了。”

  白鹤掉头,向着佳木茂密的深山上飞去,涂焰鸟、枯足鸦纷纷让道,一些不知死活的啼虚鸡,不躲不避,直接被鳞猿们抓起,褪去毛羽,剜去脏腑、放尽鲜血。

  一只鳞猿掌心冒出一多火花,另一只鳞猿则将死透的啼虚鸡撕扯开来,一块一块烧烤起来。

  天猱见状,眉头皱起,似是很不满这种粗陋的行为。

  一只鳞猿察言观色,忙从身后的布袋中拿出几种香料,又取出一个小瓷瓶,清油如金丝垂下,铺在啼虚鸡上。

  又有一只鳞猿,拿出一个罐子,又用一狭长的竹片,舀出香甜的蜂蜜,涂在啼虚鸡表面,火焰不烈不颓,恰到好处,滋滋发声,香气四溢。

  香料调味,一只肥硕的啼虚鸡被烤得紧致香脆,由惨白之色变得金光可鉴,难以形容的香味弥漫。

  这时,天猱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,一副“还算干得不错”的样子。然后竟然真的用道炎王朝的语言说道:“干得,不错。”

  几只鳞猿献宝似的,将烤熟的啼虚鸡腿交到天猱手中,“将军,慢用。”天猱矜持地点了点头,接了过来,正欲张嘴吞下,只听清脆的“咔嚓”一声,一只强健有力的手一下子握住了啼虚鸡腿,一把抢夺了过去。

  天猱正欲发作,却感到腋下有异物。一低头,发现一只手穿过它的腋下,牢牢握住那只啼虚鸡腿。

  天猱呆若木鸡,万万没想到这巨茧之中竟有一个人族之胎,看样子,今时是孵化出来了。

  他从未见过肉壳如此纯净旺盛之人,往日在石麓山脉中遇到的修士,一个个肉味酸苦、口感极差,如同咀嚼枯木,其中杂质恶臭,当时吃得天猱是直欲作呕。

  而今日眼前这人,肉壳表皮有宝光流转,发出淡淡馨香,它猜想,这人族体内的鲜血定然是甘甜爽口、清新怡人。

  关磨被一阵肉香吸引,自他强行破除九璇湮龙阵后,脱离通冥秘境,真念便陡然浑浊起来,不复清明,他六识尽灭,陷入极深的昏迷之中。

  经过长时间虬古涎的浸泡与虬古须发的滋润,他的肉壳的裂痕一点点愈合,真念上的斑驳暗沉被洗濯,再度运转起来。

  方才擂鼓之声,便是他生机复燃的讯号,却不料引发这一系列事件,让他自己陷入险境。

  此后这段时间,他一直在沉睡,闻到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之后,他彻底苏醒,紧握那只啼虚鸡腿,一口咬了下去。

  香醇可口,肉中蕴藏的油汁顺流而下,关磨舔了舔嘴唇,正欲用袍服擦嘴,才发现,自己一丝不挂,浑身光溜溜地暴露在外。

  更令他错愕的是,眼前竟然有几只猿猴,一个个寒毛卓竖、惊恐万状,其旁还有一个背生双翅的猴子,对着自己垂涎三尺,关磨一阵胆寒。

  再一看,自己竟然坐在一只巨大的白鹤之上!它正四平八稳地朝着某个方位飞去,不知要去到何处。下方连绵的山脊,时起时伏;喧哗的飞流急湍,声势浩大;走兽斑纹若隐若现,飞禽毛羽漫天飘扬。

  寒潭之上雾气氤氲,绝巘怪柏处,生有奇花异草。

  如此景色,关磨只从书中读到过,当时便心生向往,不料此时来的是如此猛烈突然,带给他了无穷冲击。

  日薄西山,金光璀璨变得柔和,残阳如血,将天空渲染得悲痛与惆怅。山林深处有猿哀鸣,杜鹃啼血之声与之应和。

  他身子前倾,就要从鹤背上坠下。一只鳞猿将其拉回,惊得关磨清醒过来。

  几只鳞猿面色平静下来,从容不迫地看着关磨。真念窥探之下,它们发现这个人族,比它们之中最弱的相比都略有不及。

  “带回,”天猱低声对几只灵猿说道,“交与,大王。”

  关磨见几只鳞猿不知在嘀咕些什么,看到对方手中还握着许多焦香酥脆的啼虚鸡,不禁饥肠辘辘。

  鳞猿们见关磨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肉,便试探着丢给了他一块。关磨大喜,一把接住,啃咬起来。

  腹中的空虚稍稍解决,几只鳞猿从布袋中拿出一个竹筒,递给关磨,关磨摇了摇,其中有水动之声,便拔开竹筒一头的木塞,一股清香甘冽之意扑鼻而来,他仰头一喝。

  由华菁果榨取提炼的果浆,与天然泉水相混,摇匀之后,被鳞猿们灌入竹筒之中。关磨从未喝过如此滑嫩软糯、回味无穷的果汁水。

  平日间喝的皆是井水、泉水,唯有解渴之用,这浓郁芳香的华菁汁,不仅美味可口,喝入腹中竟还有剔除疲劳、充盈体力的功效。

  关磨恨不得将舌头都吞入肚中。

  几只灵猿则在一旁讨论:“修为,不行,肉壳,强大。”

  “吃掉,提升,修为。”

  天猱点了点头,毕竟巨茧是它带回来的,为此还激怒了幽煞,到时真个要将关磨烹煮了,它也得分去大半才行。

  关磨即便耳聪目明了不少,但也难以听懂那怪腔怪调的语言,何况他聚精会神地陶醉在华菁汁中,自然一无所知。

  将最后一滴华菁汁用舌尖勾走,他长舒一口气,方才醒过来时的疲劳一扫而光。此刻,他忖度自身,只觉肉壳内蕴藏的力量,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,比昏迷以前拔高了不知多少。

  “应是虬古涎改善了我的肉壳……”关磨想到,旋即又一头雾水,根本不知眼下是何情况。

  他见竹筒递回去时,发现灵猿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,不过他才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,并不明白那种贪婪眼神的意味。

  “谢谢。”关磨说道,少年心性,这让他心思活泛起来,为了取乐,随即又打趣道:“你们这些笨猴子,弄些琼浆玉液还挺好喝的,不如以后去南鲲都开间客栈,生意定然红火。”

  天猱闻言,额上青筋隐现:“我们,不笨。”

  关磨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,心中错愕,呐喊道:“现在这些元兽都怎么了!怎么一个个都会说话了?!”乘在白鹤之上,关磨赤裸地在风中凌乱。

  “你,都盘,狗,吃了。”天猱继续说道,眼神中满是不屑。

  关磨一听,大惊失色!有生以来,首次被人以此地恶劣的语言羞辱,对方竟还是一只猴子!

  他一方面惊异于对方竟能看破自己的境界,知晓自己依然开凿出了都盘,一方面惊讶世间竟有这般恶毒刻薄的攻讦之术!

  与此同时,心中暗暗决定,日后定要要养只猴子在身旁,让敌对之人被气死。

  关磨放低姿态,毕竟对方刚出手救过自己一命。倘若他知道,对方只是害怕自己的食物被摔成肉酱,才出手拉扯,不知会做何感想。

  “几位见谅,我不过随口一说,不料几位如此通灵,实在惭愧,还请各位多包涵。”说着,关磨作揖颔首,不过他浑身不着一丝,看来着实令人捧腹。

  天猱挪了挪位置,拍了拍关磨的肩膀,道:“谅你,谅你。”说完,露出了异样的笑容。

  谁会与自己的食物置气呢?

  关磨不明所以,起了攀谈的心思,“我是如何来到这白鹤之上的?”他指了指坐下的白鹤。

  天猱虽腔调奇异,话语断断续续,但发音还算清晰,可以辨认:“巨茧,生机,拿回,吃掉。”言罢,天猱脸色一下不复风轻云淡,心中惊慌失措,自问道:“诶?我怎么直接坦白了?”

  关磨一愣,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我莫不是被当作食物了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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